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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振「台灣精神」,復興「文化中國」:

「文化中國論壇」創立宗旨

 

黃光國

 

今天我們發起組織「文化中國論壇」的主要宗旨是要「重振台灣精神,復興文化中國」。在這篇「創立宗旨」裡,首先我要談我們立社的緣起,然後我要討論「精神」和「意識」的區分;我要強調的是:當前的台灣是一個「比中國更中國」的「文化中國」。如果我們各界的領導人物不瞭解「精神」和「意識」之間的不同,而耽迷於玩弄「台灣意識」,則台灣社會必將日趨於沉淪。

相反的,如果我們的社會菁英瞭解「台灣精神」的積極作用,而善於以之自我砥礪,則台灣可以引領中國文化的發展,促成「文化中國」的復興。

 

「反課綱微調」

 

在2015年暑假發生的「反課綱微調紛爭」中,國、高中學生三百餘人包圍教育部,在現場夜宿,到了晚上十一點半,五十多位中學生帶梯子爬過教育部圍牆,闖進教育部大樓,佔領教育部長室,在警方驅趕逮捕時,學生不斷高喊:「退回洗腦課綱,捍衛教育尊嚴」,「教育不是兒戲,學生不是白癡!」

教育部官員羅列出「反課綱」團體爭議的主題,共計有十七項,大多是專有名詞,包括把「日治」改成「日據」,「日本統治」改成「日本殖民統治」,「接收台灣」改成「光復台灣」,「慰安婦」改成「婦女被強迫做慰安婦」,「中國」改成「中國大陸」等等。

從中日甲午戰爭結束,日本從滿清政府取得台灣統治權後,便認為:台灣的土地及人民皆屬「日清戰役」的戰利品,土地為日本國的一部分,但人民則有區別。台灣人就是台灣人,不是日本人。在施政方面也有很清楚的區別。在台灣,日人自稱為「內地人」適用日本的「內地法」;台灣人為「本島人」,必須遵守總督的行政命令,亦即管控殖民地的「外地法」;在人民的權利與義務方面都有差別的規定。令人感到大惑不解的是:日本人從來沒有否認他們對台灣的殖民統治,綠營人士為什麼要替日本在台灣的殖民統治擦脂抹粉?為日本殖民統治擦脂抹粉,就能維護「台灣教育」的尊嚴嗎?

 

「自我殖民」的論述

 

民進黨主席蔡英文及十三位綠營執政縣市長發表聯合聲明表示:看到高中生站出來,用「肉身衝撞」教育部,「我們被這股勇氣感動,同時也覺得慚愧,因為給孩子一個健全的教育環境和客觀的內容,本應是大人的責任」。他們呼籲教育部:應宣布立即撤回爭議課綱,繼續沿用現行課綱教材,如果馬政府仍舊執迷不悟,那麼改正爭議課綱、讓教育擺脫政治的干擾,將會是下一任政府的責任,「我們誓言要扛下這個責任,絕不逃避!」

「反課綱」紛爭暫告一段落,在日本戰敗投降70週年時,兩岸中國人分別紀念抗戰勝利,台獨則公開紀念日本「終戰」、懷念皇民化。李登輝說:70年前,台灣人是在為「祖國」日本作戰,並感謝日本將他那位志願參加日本海軍而當了砲灰的兄長入祀靖國神社。民進黨主席蔡英文表示:這是李登輝「個人的歷史經驗」,主張我們要「珍惜現在所享有的言論自由」,要包容不同的歷史記憶和歷史詮釋。

任何人都不難看出:李登輝的言論和「反課綱微調」並不是獨立事件。台灣在解嚴之後,在所謂「自由派」知識份子主導之下的1994年「教改」運動,以及後來由政治人物主導的「去中國化」,莫不千方百計地企圖將中華文化傳統從教育領域中逐步排除。時至今日,蔡英文才會說:「台獨已經是年輕世代的天然成份」。我們不難想像,民進黨再度執政之後,一定會「改正爭議課綱」,並沿用「現行課綱」繼續對下一代進行「自我殖民」。這種策略的主要目的,就是要「突顯台灣意識」,「抹殺」「台灣精神」。

 

「意識」和「精神」

 

在西洋哲學史上,最先探討「意識」和「精神」之關係的哲學家,是十九世紀集德國觀念論之大成的黑格爾(1770-1831)。他在《精神現象學》一書中主張:主體意識的「即自存在」(正),能夠通過自我否定的「對自存在」(反),然後揚棄二者,形成更高層次的綜合型態(合)。通過「即自」與「對自」的內在辯證,「自我意識」可以發展成為「理性」,再發展成為包含人倫、教養,和道德在內的「精神」。

當我們自覺地說:「我是台灣人」時,這是「台灣意識」。「台灣意識」的作用,在於區辨「我群/他群」的不同。它源自於個人的「既自存在」,本質上是一種「賦予的地位」,當它因為各種因素,而被「對自存在」喚醒之後,個人只能用辯證的思維來超克它,但卻很難改變他的本質。

台灣精神則不然。當一個人在台灣或其他社會脈絡裡,運用他得自台灣的文化資源,精益求精,不斷地以其理論理性或實踐理性追求更高的成就時,他追求「獲致地位」的行動,則會彰顯出他個人獨特的「台灣精神」。

 

三教合一的東亞文明

 

瞭解「台灣意識」和「台灣精神」的關係之後,我們便可以從一個比較寬廣的角度,來討論什麼是「文化中國」。德國哲學家雅斯培在他所著的《歷史的根源和目標》一書中指出:在紀元前800年至200年之間的600年,是人類文明發展的「軸樞時期」。在這段期間,世界上幾乎是彼此互相隔絕的地區,分別出現了許多思想家,由四位偉大的聖哲分別將其整合成獨立而且完整的思想體系,他們是:蘇格拉底、耶穌、孔子和佛陀。

佛教在漢明帝(西元28-75年)時代傳入中國之後,和中華文化傳統互相結合,開始塑造出「儒、釋、道」三教合一的東亞文明。此後一千年,歐洲處於「黑暗時期」(dark age),和同一時期的非洲並沒有太大的差異。

到了十一世紀,十字軍東征前後八次(1096-1291),將希臘傳統帶回到基督教世界,兩者互相結合,導致後來歐洲的文藝復興運動。十七世紀啟蒙運動發生之後,歐洲科學快速發展;十八世紀發生工業革命,到了十九世紀,資本主義興起,西方國家紛紛採取殖民主義的策略,往外擴張並將許多非西方國家納為殖民地。

中國自中英鴉片戰爭(1839-1842)之後,便陷入一連串的內憂外患之中,開啟了長達百年的「羞辱的世紀」(century of humiliation)。在1894年的中日甲午戰爭,中國敗於明治維新後的日本,不得不割讓台灣,接著日本又在中國的領土上和俄國大戰,並擊敗俄國,使得中國知識份子信心全失,認為自己一切不如人。此後動盪不安的社會條件,使中國的知識社群根本無法定下心來,細心吸納西方文明。

在救亡圖存的時代要求下,五四之後的中國知識界普遍盛行著三種意識形態:社會達爾文主義、科學主義和反傳統主義。在國共內戰時期,親國民黨的知識份子主張學習英、美的議會政治;親共產黨的知識份子主張學習十月革命後的蘇聯。然而,他們對於這三種意識型態的堅持,卻沒有兩樣。抗日戰爭勝利後,國共之間立即爆發了慘烈的內戰。

 

 「納中華入台灣」

 

對於台灣的歷史發展而言,民國三十八年(1949)是個十分重要的一年。台灣原本就是主要由漢人所組成的移民社會,光復之初,六百萬人口中,原住民只佔16至20萬。那一年,跟隨國民政府撤守到台灣的兩百萬人中,不僅包括六十萬大軍,而且還有一群當時全中國的文化菁英。清華大學教授楊儒賓在新近出版的《一九四九禮讚》中指出:一九四九年所帶來的二二八與白色恐怖固然血跡斑斑,但從大歷史角度看,台灣因緣際會,卻成為華族文化最近一次「南渡」的終點。永嘉、靖康、南明,無不是分崩離析的時代,但北方氏族庶民大舉南遷,帶來族群交匯,文化重整,終使得南方文明精采紛呈,以致凌駕北方。

當中共在大陸繼「三反」、「五反」等一系列的政治運動改造中國社會,並推動「文化大革命」的時代,台灣不但接納了北方的軍民,也吸收了各種知識、文化資源。自由主義的民主思考,儒家的禮樂憧憬,還有殖民地時期的摩登文化在此相互激盪。即使在白色恐怖的年代裡,有識之士不分本土外來,持續他們的理念與堅持,多少年後,才有了今天眾聲喧嘩的局面。楊儒賓因此反問,如果沒有了一九四九,沒有了台灣,今天以共產黨統領的「中國」文化,還剩下了什麼?

楊儒賓的一九四九論述提醒我們:當年跨海而來的不只有冷冰冰的政權,還有豐富的文化資源。彼時大陸馬列主義當道,胡適、殷海光等自由派學者,徐復觀、唐君毅、牟宗三等新儒家學者,如果沒有在台灣堅持他們的理想,不能發展出日後的民主花果。其他文人學者從張大千、林語堂、溥心畬、臺靜農以降,莫不攜來中西資源,結合在地民情風土,才能有兼容並蓄的台灣文化。

 

「文化中國」

 

他們在台灣的任何學術或文化成就,都可以看作是某種「台灣精神」的發揮。在蔣經國主政的時代,跟隨國民政府播遷來台的文化菁英,包括孫運璿、李國鼎、趙耀東、尹仲容等人,和台灣企業界的秀異人士,像王永慶、張榮發、高清愿等等,再加上台灣民眾的共同努力,不僅塑造出「四條小龍」的東亞經濟奇蹟,而且把台灣的民間社會塑造成一個「比中國更中國」的「文化中國」。

「文化中國」(cultural China)是哈佛大學教授杜維明在1980年代提出的一個概念,原本是指離散於大陸之外的華人文化區。最近我有一位來自廣州中山大學的研究生,寫了一篇碩士論文,討論〈海峽兩岸的「三國演義」〉。他認為:現在海峽兩岸其實存有三個「中國」,「政治中國」的控制中心在北京。在東亞四條小龍騰飛的時代,台灣商人發揮了堅毅不拔的「台灣精神」,將台灣打造成「東亞經濟奇蹟」的模範地區,當時「經濟中國」的中心在台灣,現在已經轉到大陸沿海各地。但「文化中國」的中樞,仍然是在台灣。

 

「文化中國論壇」

 

令人遺憾的是:李登輝在國民黨內當權之後,為了從根剷除國民黨的勢力,從1994年起開始借助李遠哲的「諾貝爾獎」光環,啟動「410教改」,叫出「廣設高中大學、消滅明星高中、打倒升學主義」等等的民粹式口號,毫無章法地胡亂移植美式教育。陳水扁執政之後,又全力推動「去中國化」,在台灣搞出了一種沒有「品管」的教育,經過一個世代的荼毒,不僅塑造出一個看不到願景的「缺德」世代,而且將技職教育摧毀殆盡;自中研院以降的高教體系,更是虛假腐化,面臨「全面崩盤」的危機。

民進黨在總統大選中獲勝之後,台灣詐騙集團橫行五湖四海,中研院產官學勾串舞弊的事件相繼爆發。我們可以預期的是:不論國內外情勢如何險峻,民進黨執政之後,獨派人士必然要千方百計,不擇手段地徹廢「微調課綱」,用「台獨史觀」來扭曲客觀的歷史事實,來清洗人們意識中的「文化中國」。令人不解的是:即使台獨派想搞獨立,也必須在「文化中國」的土壤上當一個堂堂正正的台灣人,為什麼要附和日本右翼的「修正主義」份子,替當年日本的殖民統治擦脂抹粉,把下一代的年輕人教育成日本殖民地的「次等國民」?這種精神上的「自我殖民」,哪裡有什麼「台灣主體性」可言?

國民黨敗選之後,已經是一蹶不振,「氣若游絲」。為了對抗「台獨修正主義史觀」的逆流,為了拯救江河日下的社會風氣,我們決定效法日據時期蔣渭水、林獻堂等先賢組織「台灣文化協會」,以抗日的精神,組織「文化中國論壇」,一面重振「台灣精神」,一面努力精鍊並充實「文化中國」的內涵,以「喚醒青年心中的文化中國」,並和「台獨修正主義史觀」作長期的抗爭!這是台灣文化界最後的自救之道,歡迎有志之士前來參與,大家一起承擔這個時代的苦難!